梁啟超遊臺作品校釋

這本書可以把它當作史料來看,編者整理了梁啟超來台(及前後相關)的詩詞、往返書信,並加上註釋與不同版本間的比對。

時間回朔到1895年,清朝簽訂馬關條約,將台灣、澎湖割讓給日本。消息傳來,舉國激憤,康有為、梁啟超發動公車上書。三年後,1898年,戊戌變法只上演103天就失敗了,譚嗣同為首的戊戌六君子被殺,康、梁流亡海外。

戊戌變法的九年後,1907年,林獻堂與他的秘書在日本奈良的一家旅館,巧遇梁啟超。林獻堂遇到這位大人物,欣喜非常。當年,林獻堂26歲,梁啟超34歲,台灣割讓給日本已十二年。那時的台灣,雖經濟有所進步,但政治上的壓迫讓人沒有喘息的空間。林獻堂抓住這難得的機會,詢問梁啟超未來的方向。梁身為改良派,並不鼓勵別人冒進送死。

梁啟超說:「三十年內,中國絕無能力可以救你們,最好效愛爾蘭人之抗英。在初期,愛爾蘭人如暴動,小則以員警,大則以軍隊,終被壓殺,無一倖免。後乃變計,勾結英朝野,漸得放鬆壓力,繼而獲得參政權,也就得與英人分庭抗禮了。」

從這裡,也可以看出梁的遠見。而之後,這番話也深深影響了林獻堂的方向,進而推動了「台灣議會設置請願活動」。

奈良巧遇之後,再過四年,1911年,林獻堂邀請梁啟超訪台。

梁啟超的行程如下:

1911/3/24,由日本啟程。
1911/3/28,自基隆登陸。
1911/3/29 – 4/1,遊台北城。
1911/4/2 – 4/4,遊台中,出席櫟社歡迎會。
1911/4/5 – 4/9,於霧峰萊園。
1911/4/11,離台。

梁啟超訪台,除了因應林獻堂的邀請,並順便募款之外,他其實也「遊臺蓄志五年」了。他曾翻譯日本的一些文章,對於日本人宣傳台灣治理的成績,雖感驚奇,但也懷疑這是否為日本的宣傳。因此想要眼見為憑,或許也能帶給未來中國的建設方向。

在他的「遊臺第一信」中,列舉十項訪台理由。

他說,「台灣隸我版二百年,歲入不過六十餘萬。自劉壯肅以後,乃漸加至二百餘萬。日人得之僅十餘年,而頻年歲入三千八百餘萬。本年預算且四千二百餘萬矣。…吾內地各省若能效之,則尚何貧知足為憂者。」。

又說,「台灣自六年以來,已不復受中央政府之補助金。此四千餘萬者,皆台灣本島之所自負擔也。島民負擔能力,何以能驟進至是?」

此外,諸如舉債、行政組織、農政、幣制、殖民政策(內地殖民到東北、蒙古、新疆)、警政、鴉片專賣制之漸禁、土地調查制度等等,都是梁想要考察的重點。

只是,日本人也很緊張,怕梁啟超是否別有所圖,擔心他可能想要串聯反對勢力,便派人緊密監視言行。所以,梁在台灣,大多是接受招待、吟詩作對。政治與考察事宜,似乎無法達到他原本的目的。

在台灣的十五天裡,他曾到過北投,留下了:

幽尋殊未已,言訪北投泉。大壑陰陰轉,清流曲曲傳。玉膏溫弱荇,溪色澹霏煙。苦憶華清夢,無憀閉閤眠。

他出去玩的時候,好像也不怎麼輕鬆,還〝苦憶〞華清池。

當然,他也懷念起他的好友譚嗣同。譚嗣同曾在甲午前後兩度來台(不過,也有人考證指出,來台灣的是他二哥譚嗣襄,而非譚嗣同),所寫的「仁學」一書,題名為「台灣人所著書」,以示不忘台灣。梁寫下了:

西北濤頭起,故人曾獨來。徙薪謀議苦,橫海壯心摧。碧血隨青史,名山託古哀。欲尋舊綦跡,溽雨長苺苔。

到訪霧峰,文人相聚,便開始玩文字遊戲。我們這種小老百姓最多玩一玩成語接龍,但他們玩的是用一首詩的其中一句,以每個字來做為韻母,然後大家接力作詩。

他們用的是杜甫的「贈衛八處士」中的「主稱會面難,一舉累十觴」這一句。梁啟超分配到的是「難」字與「累」字。其中,以「難」字為韻的,作詩如下:

此日足可惜,來日更大難。但對素心人,何必懷百端。廣庭春月白,芳草清露漙。江山不改舊,天宇自高寒。茲游雖多感,美襟良亦殫。思逐花前發,愁供酒杯寬。主人知余意,談讌到更闌。人生幾清明,明旦成古懽。

總計此次遊台,梁啟超作詩89首、詞12首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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贈衛八處士‧杜甫
人生不相見 動如參與商 今夕復何夕 共此燈燭光
少壯能幾時 鬢髮各已蒼 訪舊半為鬼 驚呼熱中腸
焉知二十載 重上君子堂 昔別君未婚 兒女忽成行
怡然敬父執 問我來何方 問答未及已 驅兒羅酒漿
夜雨剪春韭 新炊間黃梁 主稱會面難 一舉累十觴
十觴亦不醉 感子故意長 明日隔山岳 世事兩茫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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